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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邈無間(完)+再修

                邈無間

 

  最初的意識,他似紮了根,在山峰崖邊半圓土陵上一動也不能動。

 

  渾渾沌沌,眼耳鼻舌身五感俱無,摸不清狀況時,一股染著淡淡蓮花香味的心音鑽進意識,平靜說道:「蕭家公子,素還真受故人之恩,特以西丘五行轉命術,搭配荒城護命絕招『凝神俱體』,保你一絲靈識轉運再生,此後造化全憑個人機緣,神州將應天劫,素某此去或無再見之日,務必珍重,告辭。」

 

  話聲方落,蓮花香味隨即消逝無蹤。

 

  蕭家公子?素還真?那聲音呼喚的是自己麼?

 

  蕭家公子、蕭家……蕭……好陌生、又好熟悉的稱謂……

 

  日復一日,他生在圓丘上,矇矇矓矓承受日月照耀、微風吹拂、雲霧潤澤、雨滴打落,只覺隨著光陰流轉,自己漸長漸高。

 

  絕大部份的時候,他處在深沉安睡中。某日,鄰近的土壤有了動靜,擾醒他的休眠。

 

  正在好奇為何側旁多了兩窟土坑,苦於無法低眼探看究竟間,忽然聽見有個哀傷的聲音,低低喚著:簫兄、簫兄……我帶著九禍來了……

 

  呼聲入耳,他忽覺酸酸澀澀、隱隱作痛。

 

  這聲音是誰?

 

  不知如何是好時,聲音的主人填回其中一坏土坑,拖著沉重腳步離開。

 

  覺知隔鄰仍有一坑空著,他想,聲音的主人為什麼這麼做?

 

  懷抱不解的疑問,他再度陷入深沉休眠,享受著大自然照拂,專心致志一面睡覺一面成長。

 

  第二回被擾醒,又是動土挖坑,這回,除了原本的聲音之外,還有另一個新聲音。

 

  「月漩渦,你始終是狼叔最放心不下的人。」原本的聲音說。

 

  「我要為他報仇,若有萬一……」新來的聲音欲言又止。

 

  「不管你、我,誰先戰死都回到這裡吧。這裡有你家兄長、有九禍、有狼叔──死,就沒人會孤單了,哈哈──」原本的聲音笑中帶哽。

 

  兩個聲音的生死約定,引起他意識異常波動。

 

  這兩人,是誰?

  自己、又是誰?

 

  反覆思索下,他前所未有地睡意全消。

  要怎麼做,才搞得清楚?

 

  這日起,他的日子多了新的目標──等待那聲音再次來到,帶來更多的線索。

 

  第三回,他認出聲音主人的腳步節奏,來人在他身邊放下揹負的物事,動手又挖一坑。

 

  ──要怎麼做,才能告訴這聲音說:第一回多挖的坑還空著,不需要再挖新坑?

 

  還在考慮該用什麼手段好心提醒來人時,他聽見那聲音沉沉地道:

  「每一次回到此地,都是一條性命的殞落,其實,我恨起天邈峰來了……」

 

  原來每一次的土坑,底下都埋了人?自己長在坑上,那麼坑下的是誰?

  他邊聽邊記,邊記邊想。

 

  「狼叔、簫兄,但願下回我再來,是一個圓滿的生死!」

 

  聲音主人語氣中的堅絕,令他忽有所感。

 

  這回的坑,埋的應該是生死約定的「月漩渦」;上一回,是兩人口中的「狼叔」;第一回,是「九禍」……

 

  所以,那聲音喊的「簫兄」,是自己?聽起來,交情似乎很不錯?

 

  左右晃動。

 

  下一回、下回那人再來,一定要夠禮數,想辦法打聲招呼。

 

  打定主意,他滿足睡去,等待再次被那聲音擾醒。

 

  不知過了多久,再次擾醒他的,卻不是預期中的聲音。

 

  原本自己隔鄰一直虛懸的空坑,被陌生人填實了。

 

  「銀鍠朱武,你終於找到自己的終點,走自己選擇的路。」

  陌生的聲音哀悽平靜地對著隔鄰的圓丘開口。

 

  啊、這回換那聲音的主人被埋下了?

  錯過了……

 

  他的嘆息化做向晚的微風。

 

  陌生聲音離開的那一夜,他作了夢。

 

  夢見一名紅髮魔物,持著造型詭譎的銀槍,跨坐獨角騎獸,踏過荒蕪的焦土,策馬凌空,躍崖騰飛,砍向高懸虛空睥睨寰宇的魔皇王座。

 

  「銀鍠朱武,此生無悔!」

 

  夢裡,浴血奮戰直到最後的紅髮魔物笑得張狂、笑得洒脫。

 

  這魔物便是聲音的主人麼?

  那笑聲,為什麼悽厲得讓人想哭?

 

  夢醒,他的淚滴化做清晨的露水,瑩然滴落隔鄰土丘。新堆成的圓陵上,綻開一抹異常萌發的生機。

 

  憑著直覺,他敏銳察知週遭空氣的微妙變化。

 

  擾擾攘攘、咿咿唔唔、唏唏嗦嗦。

 

  不明所以的喧鬧聲中,他有了新來的同伴。

 

  沒過多久,他驚覺,新來的成長速度比自己快上許多;日昇月落不過數次,便遽然抽拔長得快與自己一般高,他才想到:約莫是因為這新來的很吵,吵得他沒辦法安眠,自己才會進度落後。

 

  毅然封閉對外感知,他決定認真睡覺。

 

§

 

  只記得磐隱神宮前,自己與玄宗最後一人:六絃之首‧蒼並肩作戰,守護支撐神州大陸的最後一根神柱。

 

  神宮內,正在接受神力加持的中原主要戰力三教先天閉關未出;神宮外,以聖魔元胎肉身為憑依容器、神威赫赫攻無不克的棄天帝步步進逼。

 

  論身份,那是以自己父親自居的創界魔皇;論肉體,那是自己與九禍誕下的親兒。

 

  兼具毀滅與再生之能的棄天帝,向伏嬰師允下再造異度魔龍的承諾,漫不在乎地榨乾魔界最後殘存的能量與兵力,橫掃神州無可匹敵。

 

  看似勝算幾近全無的戰況,念頭石光電火般閃過。

 

  當日熟讀戒神寶典的接任戰神吞佛童子,是否明瞭創界魔皇降臨將導致中原覆滅,才不顧一切從中作梗、寧可殘殺同袍冠上叛徒之名,也要阻礙邪族女王的佈局?

 

  而身為聖魔元胎的自己,從接收魔龍能量覺醒以來,註定是製造棄天帝降臨契機的一步棋。

 

  既然是棋,便利用到底。

 

  望向殺氣騰騰的棄天帝,他彎揚唇瓣,以意識知會身邊玄衣道者臨機應變之法;領知消息的蒼眉稍微挑,不動聲色別過眼睛。

 

  後世傳說,中原對抗棄天帝的最終一戰,反出魔界的異度鬼王以己身為餌,誘使補給斷絕的魔皇吸納自己補充魔源,再藉玄宗道者陣法牽引將自己硬生生拉出魔皇體外,一進一出間,搭配及時出關的三教先天絕招攻勢,一舉摧毀魔皇下凡憑依的肉身容器,逼使棄天帝退駕歸位;更在最後神柱搖搖欲墜時,要求玄宗道者殺死自己,斬斷魔皇再度降臨凡軀的唯一機會。

 

  沒人知道,鬼王三魂雙體合一的聖魔元胎體質,在最終戰中遭棄天帝強力收納後產生了異變:當日終戰被玄宗道者陣法牽引而出,隨後自願壯烈犧牲斷絕魔皇後路的,只是其中一魂一體。

 

  餘下的雙魂一體,原本應隨著棄天帝元靈退駕歸位至魔神原屬的六天之界,過程中,鬼王拼著元神俱滅,錯身脫離竄至空間夾層,與魔皇及時發現隨之追趕而來的部份殘存意識體,持續進行人界無可與聞、不曾休止的對決。

 

  「吾兒,朱武,乖乖隨父皇回界,別再作無謂的困獸之鬥。」

  憑著神之威能,黑袍黑髮的異度魔皇以意志在空間夾縫中凝出荒土孤崖,端坐高懸闇空的象牙色王座之上,單手支頤,對著隔代血緣的愛子好言相勸。

 

  「在人間,我便已下定決心反抗你;在這裡,你我同為不死不老的意識體,只要銀鍠朱武還有一絲一毫的力氣,絕不可能低頭稱降!」

  跨坐獨角騎獸,鬼王指槍對向孤崖對面的懸空王座。

 

  「朱武,你真是讓父皇又難過又失望的不肖孩兒啊!」闔眸輕嘆,魔皇張指凝氣。

 

  「我絕不可能臣服於你,認清現實吧!棄天帝!」策馬前奔,鬼王躍出孤崖,銀邪指向虛空王座上的黑袍身影。

 

  他的命,一次又一次地終結在躍馬凌空的一擊。

 

  堪堪嚐過墜入深淵谷底粉身碎骨的劇痛,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的空間夾縫旋即又令他肉身聚合復原完好如初,轉眼回到跨坐鞍上、橫槍指天的對峙衝殺局面。

 

  死不成、走不了──魔皇特地為他打造的決鬥場景,意在折磨他的心智,期望他承受不了極端痛苦防線潰堤的剎那,打破靈力平衡對峙之局,將他收為己有回歸六天之界。

 

  毀滅、再生,循環不息。

 

  不知反覆多少回之後,鬼王倏然心有所感──虛無飄渺的空間、不斷重演的戰事、永遠不可能打倒的魔皇意識體──這一切,或許便是自己專屬的無間地獄。

 

  洒然一笑。

 

  魔界戰將便該生於沙場、死於沙場;若能連死後都不斷在沙場上征戰,也是萬分合宜。

 

  「銀鍠朱武,此生無悔!」

  鬼王仰天長嘯,橫槍斜指,再次策馬奔騰。

 

  這一次,半路殺出程咬金。

 

  ──你是誰?

 

  堪堪要對上魔皇之前,驀然冒出的好奇詢問直入鬼王心識,說話的嗓音有著說不出的熟悉。

 

  是誰?!

  鬼王皺眉。

 

  便在鬼王兀自懷疑是否幻聽時,聲音遲疑回應。

 

  ──你喚我……簫兄。

 

  簫兄?!

  鬼王懸崖勒馬,回首諦聽。

 

  另一頭,好整以暇正待兒子專心一意衝向自己的黑袍魔皇微抬身軀,愕然垂詢:「朱武,怎麼不打了?」

 

  崖邊的鬼王並不答話,火眼金睛凝視闇夜中隱隱約約浮現的白色光影。

 

  「偶然迷路的靈識,不會又是你的朋友之一吧?」隨著紅髮魔物視線望去,魔皇不懷好意地道:「朱武,父皇說過,你每抵抗一回,你的朋友,我見一個,殺一個。」

 

  魔皇捉弄的言語引來鬼王狠狠瞪視:「動我,沒關係;動他,不可以!」

 

  「我對全天下無情,唯獨對你包容;你對全天下多情,唯獨對我狠心啊!」魔皇唇邊漾起彎揚弧線:「朱武,你惹動父皇的怒意了。」

 

  「傷春悲秋不適合你。」鬼王冷哼。

 

  「人類的多情也不適合你。」大黑袍袖揮過,凌厲掌風直掃懸於闇夜的淡淡白影。「吾兒,父皇幫你認清現實。」

 

  「棄天帝……!」眼見營救不及,鬼王手中銀槍箭射而出,斜擋魔皇掌氣。

 

  同時間,紅髮戰袍勒馬迴旋,奔向不遠處的微弱光影。

 

  「果然是朋友嗎?朱武?」虛懸闇空的純白王座之上,魔皇越是輕描淡寫的語氣,越是散發危險的信息。

 

  指尖纏上淡淡光霧,鬼王心中一動,以身軀擋在白影與魔皇之間。

 

  「傻朱武,你以為擋在朋友前頭,父皇便毀不去他的元靈麼?」魔皇頭首微側,淺淺笑談。

 

  「何妨一試?」面對魔皇威脅,鬼王昂然仰首。

 

  金銀雙瞳瞬間閃過光亮。「如你所願,神之渦──!」

 

  劈天裂地的氣功迎面而來時,鬼王透過心識暗暗傳語。

 

  簫兄,哪裡來,哪裡去!

 

  光影似有所感,迅速往後消退。

 

  鬼王背轉過身,配合魔皇神之一擊,催動魔功,硬生生迫得己身元魂彈出軀體,一抹朱紅守護微弱白影,朝微不可見的空間隙縫逃竄而出。

 

  極招過後,為時已晚地注視著一閃即逝的空間裂縫處,魔皇挑眉。「朱武,你做了什麼?」

 

  「哈哈……這問題,你該問的是自己,棄天帝!」鬼王大掌撫胸,衣袖擦過唇邊血痕,朗聲笑道:「聖魔元胎三魂雙體,我一魂一體已毀在苦境斷你下凡後路、如今一魂拜你所賜彈出空間之外,剩下這殘缺不全的一魂一體,想要,打得倒我,便是你的!」

 

  「吾兒,你這話,讓父皇好生歡喜。」負手於後,魔皇愉悅站起。「這一切,該是結束的時候了。」

 

  因鬼王彈出一魂後打破的靈力平衡,引動魔皇征戰好勝的武神鬥氣。

 

  「來吧!」獨立崖邊,鬼王指天嗆聲。

 

  黑袍魔皇十指凝功,威風凜凜。「神之雷──!」

 

  徒手接應罩頂殛光瞬間,元功意識渙散的最後剎那,鬼王想起數紀之前,自己曾經接下打斷魔龍脊背的天雷,心頭瞬間浮現兩對同樣晶瑩如冰的眸子。

 

  九禍、簫兄。

 

  不管死活幾次,最後面對的場景,為什麼老是像繞回原點般地既陌生又熟悉吶……?

 

  舉起單臂,鬼王在強光炫目中闔上眼睛。

 

§

 

  閉眼,硝煙烽火;睜眼,天朗氣清。

 

  不同於鬼族陵寢的封印沉眠、不同於天魔血池萬年牢中的意識禁錮──自鬼王身軀彈出、守護白色光影的一抹朱紅,脫出空間隙縫的瞬間與光影失去聯繫,其後,困在圓丘形狀的不知名空間裡四處竄動,不多時,一滴帶著鹹鹹味道的水珠滲入黑暗,引領朱紅之氣竄出塵土。

 

  前所未有的感官,前所未有的知覺,帶來前所未有的悸動。

 

  日光煦煦、山嵐徐徐。土壤濕潤的香甜,勾勒烙印深深的記憶。近在咫尺的,是狼叔與他臨終未曾相認的獨子月漩渦,左右兩旁,是簫兄與九禍。

 

  長相思,隔雲端,天長夢遠魂飛苦,夢魂不到關山難。

 

  當日決心將所有親友合葬一處的目的,無論前塵如何,死後歸葬天邈,誰也不會寂寞。

 

  憶起神宮最終一戰之前,自己與玄宗絃首互相的約定──想來蒼果然遵守最後的諾言,終戰後設法將自己帶回此地。

 

  只是,如今的自己,是怎麼回事?

 

  這樣的形態,是生、是死?若自己能僥倖歷劫過後死地重生,那麼其他人呢?

 

  ──九禍!簫兄!狼叔!月漩渦!

 

  左搖右晃一陣高呼,眾墓穴皆靜默悄然無聲無息,唯有右側小丘上方隱隱透出沛然生機,沒好氣地短短應了句──你好吵。

 

  一頓。

 

  那是……簫兄麼?

 

  他大聲吶喊──簫兄、簫兄!

 

  隔鄰再無反應。

 

  微風吹來,前俯後仰,繼續縱聲高呼──簫兄、我在這裡呢,看到我了嗎?簫兄!

 

  依舊沒消沒息。

 

  因為自己個頭太小、聲音小,所以對方聽不到麼?

 

  一陣黯然。認真思考。

 

  下定決心。

 

  好,努力長高!

 

§

 

  這一日,天邈峰下,十來歲的小伙子跌跌撞撞跑進村長家裡,慌慌張張地道:「長老、長老!不得了了!」

 

  「什麼事?年輕人,走路好好走,別那麼莽莽撞撞,咳咳……。」老村長拄著拐杖自屋後走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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